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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刘藕生

2016-02-15 22:49:54 作者:伊 始

我读刘藕生

伊 始
(中国作协全国委员会委员.广东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广东作协书画院副院长)

       刘藕生属牛,我属鼠。据说,旧时男女合婚前,是要互换年庚小帖的。属相和合,没有“金鸡怕玉犬,猪猴不到头”之类的冲犯,才谈得上婚嫁迎娶。我与藕生自然无须去求那一张准允成婚的龙凤帖。两个大男人,只要臭味相投,心腹相照,自是难得的人生知己。不过,看到“黑鼠黄牛两兴旺,青牛黑猪喜洋洋”这样的句子时,心里还是不觉一乐——嗨,怪不得当年一见如故,原来还有这么个说法在里头。

       认识刘藕生,算来也有二十多个年头了。那天,朱善文带我们到佛山张槎的“艺之谷”参观。那是间嵌落在一片民居里的陶艺小作坊。门很大,有点歪斜。大多时间都关着,偶尔发出一阵嘎扎嘎扎的咬嚼声,不用说,不是有货车到就是有客人到。“艺之谷”三个字,既是门牌也是招牌。说是门牌,是因为它与门外那一道逶迤而去长达一二里地的白色粉尘,比起白铁皮做的门牌号码,实是要阔气显眼得多。说是招牌,是因为那字是关山月题的。酒香不怕巷子深,它顶得上一杆高挂的酒旗。

       刘藕生个子不高。人长得膀大腰圆,墩实得就跟甲板上的缆桩似的。一身短打扮。圆领汗衫,牛头短裤。沾满泥渍的皮鞋,像木屐似地踩在脚上。还爱笑,但不会纵声大笑,眉眼微微一扬,唇角荡起一圈笑纹,点到即止。虽说是一谷之主,却全无半点骄矜之气,整一个谦谦君子的模样。

       作坊虽小,却五脏俱全。有柴窑,有工场,有蹲着吃饭的地方,甚至还有一道小涌。虽然袖珍,却也是曲水环绕,为这灰头灰脸的作坊平添了一抹画意。在我眼里,最吸引人的莫过那两间老房子。里屋靠墙的地方,立着用杉条草草钉成的架子。木架虽然极其简陋,陈列其上的人物、走兽、禽畜连同各式抽象瓶罐,竟将这方逼仄之地,渲染得如同一个熙熙攘攘的大千世界。

       那天我们在作坊里呆了很久,天将傍黑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爱极了他捏的石湾公仔,尽管他当时不过是个小有名气的角色。捷生断言,这家伙不简单,今后定是个大师级人物。捷生是难得称赞一个人的。他说得如此坚决,也就更难得了。

       几年后,我与几位同人办了张报纸。创刊周年纪念时,我请他制作一批陶艺纪念品。你猜他捏了个啥?一百多只形态各异的野猪!乐得我哈哈大笑,连说,我要的就是这个。野猪是狩猎的对象。三四年后,报纸夭折。当年我们备受批评的办报思路,早成了今天各大报副刊的“煞食”招数。唉,不说也罢,谁让我们是“野猪”呢。至今仍收藏着那头野猪,釉光斑斓,野气十足。

       陈玲玲说,上世纪八十年代,是个让人“深怀感激和眷念的时代”。研究刘藕生的人,能追溯到那个“启蒙思想如汪洋恣肆般的岁月”,在我所读到的全部有关刘藕生的文章中,陈玲玲是第一人。她的眼光确实犀利。

       石湾陶塑本来就来自民间,它“有别于官窑制品之堂皇规范”(刘藕生语)。正是这个“有别”,令石湾公仔赢得一片生天。它不受朝廷造办处的规范和约束,也不为御用画师设计的标准图样所局限,一句话,它与令人窒息的森严等级和僵硬礼制离得远远的。艺术一旦可以自由呼吸,它所迸发出来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就不是那些空怀一手绝活的官窑技师所能企及的了。读石湾公仔与读官窑,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前者,似乎体温尚存,隐隐约约还能感觉到一丝脉动;后者,虽是精益求精,极尽雍容华贵,但它所显现的不过是一门卓越而刻板的工艺而已。有时不免突发奇想,什么时候,那些只会大把吃进清代官窑的富人们,包括常拿平庸趣味或所谓皇家气派来影响大众的所谓专家们也开始懂得欣赏石湾公仔了,中国的收藏界,也许就上了一个档次。

       刘藕生是幸运的。一是有幸得着这一方水土的滋润,二是有幸赶上一个思想解放的年代,三是有幸遇着一位毕生创新求变的恩师关山月。“一段经历和感受,尤其是当它成为了珍贵的记忆,即使是尘封已久,却成了美妙的佳酿。”藕生自己说,“那种特殊的感受,永远的珍藏在记忆中,倘有了某种条件加之激发,就会生动的呈现出来,我不清楚每个人的记忆是否都有着同样的特质,抑或是在于‘激活’的方法不一样,你看,法国著名作家维克多·雨果的小说中描述的细节,就有着一种历史的‘触摸感’,很特别。”
好一个“触摸感”,说到这里,就不能不说一下刘藕生作品中的细节了。

       “细节决定成败”,是一句耳熟能详的流行语。我这里说的细节,是艺术上的概念,与经营管理、人际关系和发财致富毫无关系。

       刘藕生爱画虎。他的鸿篇巨制《百虎图》尚未杀青时,就邀我到他家中观赏。客厅很小。只能一张张揭开来看。看得眼睛都直了,“啧啧”了一个下午。后来又读到他画虎的心得文章。大为惊异,这家伙什么时候成了个动物学家,连不同位置的虎须的差异都研究得如此仔细。他有句话我记得很清楚,画虎就是画骨。皮质纹章、体姿步态可以不求形似,皮囊下的铮铮铁骨却断断不可走样。画虎画皮难画骨。千古不绝的慨叹,竟成了他倾注笔力的美妙之处。绝处逢生。于山穷水尽处看云起云落。艺术的嬗变和突破,不正是从这些关节地方发动的么?有了这样的眼光和胆识,刘藕生的虎,于是才有了睥睨天下独步画坛的资格。

       这些年来,刘藕生画的虎是益发有味道了。大虎,威严内敛。面上轻松,内里却凝聚着千钧力道;雏虎,稚态可鞠。今天的天真,隐现着来日呼啸山林的宏大志向。虎再也不是虎,它是精神的飞腾。一百人看去,一百种感觉。即便是画上的题款,也无法局限观者的想象和观感。

       中国人画大雄鸡,大多是引颈高歌的形象。刘藕生不管那么多,他的鸡,只需将脖子微微一侧,便生出“白眼看鸡虫”的深长意味来。

       捏塑鸭子,众人一古脑往“春江水暖鸭先知”的老套子里钻,他却抓住鸭子回头梳理羽毛身子微微一倾的霎间,将那曼妙无比的一刻定格下来。就是这一下细微的倾侧动作,他的鸭子便与其它鸭子划清了界线,成了不朽的“这一个”。

       他的山水,不象好些赢得时名的画家,只识独沽一味,将半生精力放在“复制自己”上。尽管技法日臻精到,但画来画去,骨子里还是同一张画。他是不屑于重复别人也不屑于重复自己的。读他的《水云阁观泊舟图》,这种感觉尤其强烈。中国的山水画,山水是绝对主体,舟楫仅作点缀。这家伙,居然反其道而行之,将江上的舟船群落尽列于长卷的中心。景物全然隐去,水岸仅是寥寥几抹墨韵敷以浅绿。那船那舟,却是错落有致,静中有动。隐然听得见水流拍打船身的声响。或许炭炉正红,或许酒酣耳热,或许织补鱼网,或许什么也不做,只是放松筋骨小睡一会。江面还会热闹起来的。片刻的清静,正是人欢鱼跃的前奏。空谷足音的萧杀气氛,让位于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身为今人,却去作千年前的寒江钓翁,不是矫情,也是吃古不化。刘藕生当然不会学习别人也去披上一袭蓑衣,他要的是“可触摸”的当下感觉,真切自然的此情此景。中国画坛不是没有烟火气的作品,只是它们太喧闹,太俗艳,太直接,太机械,少了刘藕生的这一片澄澈明静。

       大师与庸常的最大区别,往往就在细节的把握上。画家如此,作家也如此。
细节,并非通常意义上的艺术技巧。它是生活积累的厚积薄发,是上下求索的霎间顿悟,是艺术认知的匠心独运,它直指人心最柔软的地方,将那最微妙最不为人所道的东西清晰地表现出来。将毕生精力放在笔墨上,倒不如睁大眼睛看看这个世界。能见人所不见,感人所不感,道人所不道,离青天也就不远了。

       欧阳山说,最高的技巧是无技巧。

       吴冠中说,笔墨归零。

       这些话都是他们在晚年说的。不但惊世骇俗,而且鞭辟入里。大师辞世前的几句话,往往凝结着一生的见识和智慧。它真实而深刻,足够我们终生受用。

       刘藕生的艺术之路,我看,八九不离十,最终也会指向这里。
                          

2010年10月21日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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