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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如水菊瓣盘

2020-04-28 14:58:09 作者:冯玮瑜

2018年5月,我应邀在香港国际古玩展上举办新作《藏富密码》香港新书发布会和《你所不知道的中国收藏》签售会,著名英国古董商马钱特先生也来到签售会现场,与我面对面交流。

马钱特先生一边翻看我的书,一边说:“这一件原来是我的……这一件原来也是我的。”原来我在书里所提到自己的藏品,有多件曾是马钱特先生的旧藏。信是有缘,器物依旧,藏品的新旧主人不期而遇,聊得格外亲切。

一个多月后,2018年北京春拍大幕拉开,没想到在北京又见到马钱特先生旧藏了,这次可不是一件二件,而是一批,这个拍卖专场就叫“什袭之藏——马钱特九秩晋三甄选清瓷御窑隽品”专场。“九秩晋三”的意思是指马钱特祖孙四代创立的英国著名古董店从1925年创店起至今已达93年了。这个专场是首次有国际知名古商以专场方式进入国内的拍卖市场,令人瞩目,对于这个专场,市场的评论一致认为:“东西不错,价钱很贵。”

藏家与行家不一样,藏家可接受比市场价更高的拍品,而行家要考虑有利可图。这个人人叫好、个个喊贵的专场,拍卖结果却是成交价比估价更贵,悉数成交,没有流拍。这也可以看出收藏风气在变,那就是市场对器物来源更注重了。

这个专场最吸引我的是一件清雍正胭脂水釉菊瓣盘,菊瓣盘器型取材于盛开的菊花,边呈菊瓣型,盘身与圈足均随型而制,连为一体,构思巧妙,制作难度大,造型隽美。

就以菊花为器型的瓷器而言,声名之隆,无过于清代雍正、乾隆二朝的菊瓣盘,特别是雍正御制之菊瓣盘,造型之精巧,制作之精美,加之配备十二种不同的釉色,釉色瑰丽,互相辉映,被后世赞誉为一代名品。

喜欢收藏瓷器的人,大多以能收藏集齐“康熙五彩十二花神杯”为美事,可是在近代私人大藏家之中,尚有数人能收藏集齐全康熙五彩十二花神杯,而对于雍正十二色菊瓣盘,除故宫博物院外,迄今未见有私人藏家能收藏集齐全十二种釉色的,可见雍正十二色菊瓣盘更为稀缺。

该盘弧形壁,圈足上露出细润洁白的胎骨,底施白釉,署“大清雍正年制”六字青花楷书款,外围青花双圈,端庄大气。最引人入胜之处,就是该盘内外壁均敷施娇嫩的胭脂水釉,釉色妩媚,映衬出胎骨之无比精良。

胭脂水釉是以黄金为着色剂的低温粉红釉彩的一种,以吹釉之法施釉,经800℃低温烘烧而成,其色如仕女化妆所用之胭脂,故名胭脂水釉,为清宫色釉中最尊贵的品类之一,是瓷胎画珐琅的重要基本彩料。康熙末年从西方传入我国,又称为洋红。唐英《陶成纪事碑记》称其为“西洋红色器皿”,又因其釉色似盛开之玫瑰花、蔷薇花,因此又有“玫瑰红”、“蔷薇红”之称。

胭脂水釉近似于胭脂红釉却又不一样,那么,胭脂红釉与胭脂水釉有什么区别呢?直观上只是颜色有深浅之分;理论上则是“深者为红,浅者为水”;材料上却是两者的釉料含金量不同,胭脂红含金量大约在万分之二,而胭脂水含金量大约在万分之一。

胭脂红釉与胭脂水釉的釉色虽只是略有深浅不同,给人的观感就大不一样,一个是“人脸桃花相映红”,一个是“娉娉袅袅十三余”。

查阅故宫资料,雍正御制诸色菊瓣盘的型式有两款:一款是四十四瓣,另一款是二十四瓣,二十四瓣菊花盘于雍正御瓷之中属罕见之物,存世不多,而这件胭脂水釉菊瓣盘,撷取秋菊花朵之形,呈二十四瓣菊瓣状,釉水如凝脂,丽质非凡。

马钱特“什袭之藏”专场这一只极为珍罕的胭脂水釉菊瓣盘,来源清晰,纪录完备,真是让人一见倾心。

我已经有雍正菊瓣盘两件:一件是柠檬黄釉,另一件是白釉。我盘算了一下:一而再,再而三,德不孤,必有邻,我的柠檬黄釉菊瓣盘亦是马钱特的旧藏,两者同一出处,倘能把这只胭脂水釉菊瓣盘也收藏了,当可作“锦上添花”之雅趣。

保利的“什袭之藏”专场,我抖擞精神,出战拍场,结果如愿以偿,以不菲的价格,捧得名品入家门。

据英国著名学者康蕊君《华彩妍芳》一文介绍:雍正十二色菊瓣盘从未见有完整全套传世的纪录,且并不仅止于十二种颜色,现知至少还有另外其他六种釉色。

即使如此,仍未有人能集全十二色的,而我机缘巧合,已入藏了三只,柠檬黄清澈怡人、胭脂水娇嫩妩媚、甜白釉纯净甜美,三只雍正菊瓣盘齐聚于斯,世上一场春梦,人间几度相逢。

赏菊,为秋天之乐事,而将菊花绘于器物上则可时时赏阅,四季皆得逸趣。因此,雍正朝不少宫廷艺术品皆曾流行菊花纹饰,比如被视为清宫瑰宝的雍正珐琅彩瓷当中,以菊花为装饰主题者,留存至今数量不下二十余件,堪称一绝。世间的菊花,姹紫嫣红,娇黄翠绿,自有动人之处,一旦固化为盘,精华凝结,光风霁月,但见胭脂如水,袅袅婷婷,任是无言也动人。

胭脂如醉,佳人如梦,凝视这一只胭脂水釉菊瓣盘,眼晴也不由得温柔起来……流苏锦帐,醉留霞觞,沉醉温柔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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